在一场很难开口的谈话之前,决策日记该怎么用
在谈话开始之前,先写下三件事:你真正想从这次谈话里换来的具体结果、你要指出的那件具体的事——而不是它在你心里已经发酵成的那个对这个人的评判、还有如果谈话没往你希望的方向走,你打算怎么办。大多数人准备一场难开口的谈话,靠的是排练——过一遍开场白,想象对方会怎么回,再替那个回应准备一句接话。这种排练确实算是一种准备,也不是全无用处,但它回答的问题,比真正决定这场谈话走向的那个问题要窄得多。真正出问题的,很少是措辞本身。真正出问题的,往往是走进那场谈话的时候,你根本没有老老实实想清楚,自己到底想达成什么。
排练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
排练一段台词,默认的是「怎么说」才是那个还没有答案的问题——找到对的措辞,把该软化的地方软化好,谈话就会顺利。可对于一个你真的在乎的人,一次真实的分歧里,出问题的地方很少是措辞。对方能听出来,一句话被打磨得再漂亮,说话的人心里其实还没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,于是谈话就这么飘走了,因为房间里没有任何东西真的在把它往一个结果上推。排练完全碰不到的那个问题——具体来说,事后要有什么真的不一样,这次谈话才算值得——往往到你站在对方面前的那一刻,还是没有答案。
这个决定特有的陷阱:感觉像准备好了,其实是在拖
一场难开口的谈话有个特别的地方:你可以无限期地为它「做准备」,却一次都不真的去谈。每一次在脑子里的预演,都可能以一个听起来挺合理的小理由收尾——再想一遍会更稳妥、等对方心情好一点再说、找一个更委婉的方式讲最难的那部分。单独拿出哪一个理由,可能都站得住。可这些理由这么一周一周地攒下来,攒出来的其实是另一件事:一种让自己感觉「在认真处理这件事」的方式,而真正的问题,还停在原地,一步没动。判断的标准是,每一次新的预演,有没有真的改变你打算说的内容,还是只是同一场谈话、同一个结局,被原样重放了一遍,又往后推了一天。
谈之前该写什么
三条记录,分开写,都要具体到一个没在场的人读了也能准确明白你在说什么。
- 你真正想要的具体结果。 不是「让对方理解我」或者「把话说开」——这些描述的是一种感觉,不是一个改变。说出具体的那件事:一句道歉、某个行为以后真的不再发生、你在做下一个决定之前需要的一条信息、一段关系干脆利落地结束而不是不了了之地淡掉。如果你说不出事后真的会有什么不一样,这一点本身,就值得在谈话之前想清楚,而不是等谈到一半才发现——有时候,看起来像是一场难谈的话,其实只是一种想被说出口的情绪,那是另一回事,准备起来也简单得多。
- 你要指出的那件具体的事,而不是它已经发酵成的评判。 「你根本不尊重我的时间」是对一个人的判决;「这个月你有三次临时取消,其中两次不到一小时前才说」是关于三个下午的事实。前者会引出一场谁都赢不了的、关于「你是不是这种人」的争论。后者可以核对,而正是这一点,才让它有可能被真正解决,而不只是被发泄出来。
- 如果没往你希望的方向走,你打算怎么办。 这件事要趁现在、心平气和的时候想清楚,而不是等到已经在气头上、人在房间里再现想。如果对方一上来就变得防御,而不是愿意面对,你是接着说你原本准备说的第二件事,还是就此打住,改天再谈?如果对方答应改,后来又没改,真正的下一步是什么,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核实?提前想好的答案是一个计划;等情绪已经上来了才临时想出来的答案,往往只是能让你最快脱身的那句话而已。
普通的紧张,和一个真正该等的理由,不是同一件事
几乎每个人,在一场可能伤到自己看重的关系的谈话之前,都会有点害怕,而这份害怕的大部分,只是对真实利害关系的正常反应,不代表你就要犯错。有用的检验,不是「我紧不紧张」——几乎所有人都紧张——而是这份犹豫,是笼统地针对「要不要谈这件事」本身,还是具体地针对你现在这个谈法。「我很怕这事说出来对方会怎么想」是很普通的,多半开口说了几句之后就会过去。「我其实没把事实核对清楚——我马上要去指责一件自己只记得一半的事」是另一种性质的犹豫,值得在谈话之前就解决掉,而不是把它带进谈话里,当成一种「心里难受」,而不是一个「该去核实」的提醒。
把反证条件对准自己的思路,而不是对方的反应
你控制不了对方会怎么回应,所以一个建在对方反应上的反证条件——「如果对方生气了,就说明我不该说」——对你没什么用;一个人被告知了一件真实但不好受的事,就算这件事该说,他也常常照样会生气。把反证条件对准自己。「如果我发现自己在准备的台词,是为了在这场交锋里赢,而不是为了让对方明白我的意思,那我准备的方向就错了。」「如果我要指出的那件具体的事,等真的核对过之后,跟事实对不上,我就说更准确的那个版本,而不是自己已经预演好的、更戏剧化的那个。」不管对方最后怎么反应,这两条都能给你真实的信息。
不管谈得怎么样,事后都要回头看
一场谈得顺利的对话,不能证明你的计划就是对的——有时候只是对方比较容易接受;一场谈得不顺的对话,也不能证明你不该谈——有时候一件真实、必须说的事,不管说得多小心,落地的时候还是会重。回读的时候,值得问的不是「谈得怎么样」,而是「我说出来的,是不是自己当初决定要说的那句话,还是一个软化过、把真正的重点悄悄留下没说的版本」,还有另一件事,「如果没往希望的方向走,我有没有真的按自己写下的去做,还是气氛一尴尬,就悄悄放过了那一步」。这才是这类记录能诚实告诉你的部分,跟对方后来拿你说的话怎么处理没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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